歷史背景

1517年10月31日,一位大腹便便的奧古斯丁修士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在維滕堡大教堂門口錚錚釘上《九十五條論綱》,鑿開了宗教改革運動的大門。從此路德宗便在德國興起。然而,除了路德宗的運動之外,宗教改革運動裡另一支神學運動在瑞士、法國等地區如火如荼的展開,他們被稱為改革宗。這一支的宗教改革運動在16世紀中期,藉著**約翰.加爾文(John Calvin)**以及他同事們的工作變得影響深遠。當時蘇黎世大學和日內瓦大學在宗教改革派國家的影響力日趨顯赫。這樣,改革宗神學也影響了許多路德宗基督徒,尤其是德國上層社會人士。

16世紀的神聖羅馬帝國,諸侯各自封地,普法爾茨(Palatinate)是七大選侯國之一,這意味著這塊封地的選侯擁有選舉皇帝的權利。握有選舉權的諸侯總共有七名,只有這七個人有權投票選出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可以說,在政治上他們都是舉足輕重的人物。1559年,西梅爾恩家族(Simmern)的腓特烈三世(Frederick III),繼承了無嗣的選侯奧托.亨利(Otto Henry),成為普法爾茨選侯國的統治者。腓特烈是一位敬畏上帝的人,人稱「虔者」(the Pious)。腓特烈從小接受嚴格的羅馬天主教教育長大,後娶了信奉路德宗的勃蘭登堡的馬利亞,便開始跟隨宗教改革的信仰。他剛剛就任選侯不久,在1559年的夏天,路德宗和改革宗的神學家們就聖餐的問題展開了激烈的辯論。在深入學習了兩方的觀點之後,腓特烈站在了改革宗的立場。隨後,一些改革宗神學家紛紛造訪海德堡市。腓特烈在位期間,海德堡成了德國的日內瓦,為全歐洲流亡的改革宗基督徒提供庇護。

普法爾茨選侯,西梅爾恩家族的腓特烈三世(Friedrick III,1515-1576)。

普法爾茨選侯,西梅爾恩家族的腓特烈三世(Friedrick III,1515-1576)。

在1555年簽訂的**《奧斯堡和約》(Peace of Augsburg)**中設立了「教隨君定」的原則,cuius regio, eius religio,即各諸侯都可在其封地內施行自己的宗教信仰。然而,腓特烈的改革宗信仰卻令他陷入困境。他是當時路德宗林立的貴族中唯一的改革宗基督徒,儘管他從未公開承認過自己是「加爾文主義者」(這個詞是路德宗諷刺改革宗而造的),並否認自己曾經讀過加爾文的作品。因為《奧斯堡和約》只承認兩種合法的基督教宗教,即羅馬天主教和路德宗,改革宗在16世紀並未在帝國獲得正式合法的地位。要等到飽經戰爭的一個世紀後,在1648年所立的《威斯特伐利亞和約》才正式將改革宗列為帝國合法宗教之一。因此,在16世紀當時,腓特烈因奉行改革宗信仰,曾使海德堡一度面臨被路德宗和天主教的聯合勢力入侵的危險。

在他所統治的普法爾茨這片土地上,不到二十年前還是羅馬天主教,到了1553年變成路德宗,而現在又要變成改革宗的陣地。信仰的更迭使人們對宗教信仰產生混亂甚至懷疑。腓特烈上位不久,便開展了一次教會調查來評估教會屬靈光景。結果十分令人沮喪,年輕人在一個「對上帝毫不敬畏,對上帝話語毫無認識」的環境下成長。腓特烈意識到,如果想在這片土地上帶來改革,教會最需要的是一份統一、清晰的要理教導材料來闡明基督教信仰和生活最重要的問題。

要理問答的作者

撒迦利亞.烏西努(Zacharias Ursinus,1534-1584)。

撒迦利亞.烏西努(Zacharias Ursinus,1534-1584)。

腓特烈起初本意要邀請德高望重的**韋米利(Peter Martyr Vermigli)**來海德堡協助改革。但韋米利無法離開蘇黎世,便舉薦一位年輕的神學家烏西努。撒迦利亞.烏西努(Zacharias Ursinus, 1534-1584)曾就讀於維滕堡大學,師從墨蘭頓(Philipp Melanchthon),也曾在斯特拉斯堡、巴塞爾、日內瓦和巴黎等地學習過。受選侯之邀,烏西努於1561年九月來到海德堡市。**加斯帕雷.俄利維(Caspar Olevianus, 1536-1586)**曾在奧爾良和布爾日學習法律,後投身於聖經與神學領域,曾在加爾文、布林格、韋米利和貝扎等大師手下學習。他在家鄉特里爾宣傳宗教改革,結果被捕入獄。1560年一月,腓特烈便把俄利維從獄中保釋出來,並把他招入海德堡的智慧大學(Collegium Sapientiae)。烏西努和俄利維便是後來《海德堡要理問答》的二位主要作者。

從1562年的籌備工作到1563年的1月19日第一次出版,短短一年的時間,《海德堡要理問答》便寫作出來,並被委員會批准通過,在整個普法爾茨地區使用。該地區的所有教牧人員都必須簽署這份信仰文件。此外,腓特烈也開始著手修訂教會章程以及敬拜儀式。這一切都引起了當地路德宗人士的不滿和敵意。他們聲音達於皇帝**馬克西米利安二世(Maximilian II)**的耳中。皇帝甚至在1566年召開的奧斯堡國會上,勒令腓特烈廢除之前的改革。然而,腓特烈依舊勇敢持守自己的信仰。在皇帝馬克西米利安和許多諸侯面前,他堅定的辯護道:「在良心與信仰問題上我不能承認,除了主,那位萬主之主、萬王之王之外,還有其他的主。……所以,在這方面,我只服從我主耶穌基督的命令,他叫我以敬虔之心護衛真宗教的純淨。因此,我不能讓皇帝殿下您在此問題上把持任何權威……主救主耶穌基督所賜那不可搖撼的應許,是我的安慰,這應許是給我,也是給所有信靠他的人。他應許在他得國降臨時,我因他的緣故所失去的一切,他將會成百倍的歸還。」

加斯帕雷.俄利維(Caspar Olevianus,1536-1586)。

加斯帕雷.俄利維(Caspar Olevianus,1536-1586)。

要理問答

1563 年的德語版《海德堡要理問答》封面。

1563 年的德語版《海德堡要理問答》封面。

「要理問答」這個詞源自於希臘文的動詞κατηχέω(katēkhéō),意思是用口頭問答的形式來進行教導。把教導的內容寫下來就是κατήχησμος(katēkhésmos,拉丁文為catechismus),也就是我們所說的「要理問答」。而κατηχούμενος(katēkhoumenos)指的就是那些正在用問答來學習基督教信仰的初信門徒。使用問答進行教義學習是聖經裡的概念。在《路加福音》一章4節我們看到κατηχέω這個詞:「有好些人提筆作書,述說在我們中間所成就的事,是照傳道的人從起初親眼看見又傳給我們。這些事我既從起頭都詳細考察了,就定意按著次序寫給你,使你知道**所學之道(κατηχήθης)**都是確實的。」(參考徒十八25;林前十四19;加六6)。要理問答的實行是有聖經之根據的(參考創十八19;出十二25-27;申六49;詩七十八5-7;弗六4)。

起初,基督徒們都恆心持守福音的教導(參考徒二42;猶1-4)。在初代教會時期,被接納進入教會的人通常都要和家人一同進行基督教要理的問答學習,學習內容主要包括主禱文、十誡,以及使徒信經等。然而,進入到中世紀之後,由於諸多因素,使得要理問答的使用逐漸削弱了。取而代之的是聖事制度和異教儀式的強制施行。而我們將不得不等到宗教改革運動到來之後才看到要理問答的開始恢復使用。改教家們切實有效地使用要理問答收效甚好,以至於羅馬教廷也隨後模仿改教家們採取要理問答這種方法。

神學特點與結構

《海德堡要理問答》最為著名的第一問,為整本問答定下基調:**「無論是生是死,你唯一的安慰是什麼?」**而第一問的回答則把福音帶給我們的安慰表述的淋灕盡致。作為基督徒,我們的安慰和盼望不在於我們自己和我們自己做了什麼(即律法),而是在我們之外,在基督和他為我們成就的工作裡(即福音)。《海德堡要理問答》之所以被稱為「安慰之書」,是因為它首先是一部「福音之書」。我們唯一的安慰來自於福音,即基督為我們所做的。這一問也奠定了整本要理問答的劃分。《海德堡要理問答》劃分為三大部分:罪惡(guilt)恩典(grace)感恩(gratitude);或者用另外三個詞來表達:律法(law)福音(gospel)成聖(sanctification)

《海德堡要理問答》具有大公性(catholic)宗教改革性(Reformational),和**改革宗神學性(Reformed)**三大特點。首先,《要理問答》有著古樸溫和的大公性。在第二部分論福音時採用《使徒信經》,使宗教改革與古代大公教會相連,在基督教大公信仰的內容上不惜筆墨。其次,《要理問答》是宗教改革大傳統的。其中包括了在宗教改革大傳統中所強調的神學議題:律法與福音之間清晰的區分和平衡、藉著真信心與基督的聯合、律法在成聖中的第三重功用、對唯獨聖經權威性的維護等。最後,《要理問答》在改革宗神學的獨特性上也毫不隱晦:改革宗的基督論、改革宗的聖禮觀、改革宗的敬拜觀,特別是在聖餐禮的理解上,《要理問答》明確的宣告改革宗神學的立場。這是一份改革宗教會的《要理問答》。

要理問答對我們來說就像地圖一樣。在地理學家要先使用圖紙、地圖、平面圖等等來做好準備工作。我們也是如此,要學會依靠前人們查考聖經真理的工作成果,而不是草率地靠著私意解釋整本聖經。更恰當地說,在要理問答這個「地圖」的幫助下,我們將會對聖經的疆域形成一個概念,理解其中各個主要的方面,這樣我們就可以繼續不斷深入到細節,直接地瞭解聖經,並在某個領域有所研究。我們可以更詳細的列出《要理問答》的結構: